幸江江

在我很年轻时,一切已经太迟。

【山斗】灵魂伴侣 03

ep.03

诶,走了啊。

年轻人在台上自言自语。

他这个家伙,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放心不下啊。



十代的生田一进事务所就几乎和身边的人都处好了关系,在一群竞争意识开始萌芽的男孩子里左右逢源,“天才电视君”的表现让他积累了镜头经验的同时又让他有更多征战舞台的自信。

到底是怎么样,才会让那个人成为自己的弱点。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生田斗真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和山下智久之间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他们和任何杰尼斯的男孩们一样——然而很遗憾的是,过不了多久,他就发现了,他们确实和其他男孩子们不太一样。

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穿着枣红色Yankee卫衣,手上打着石膏的可爱男孩子何止是让生田斗真记住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山下追随他。这是事实,尽管山下和他从出生到十代都是截然不同的人。

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好胜心很强,玩游戏也不会为了节目效果认输,番组上笑起来像个花瓶,说话容易害羞,还没办法自己找到镜头。下了节目,生田那些长袖善舞、灵活应变的能力他也没有。脾气也不太好。

但是生田很自然而然地帮山下做了很多事,他用行为教会了山下如何去接受一个人的纵容。哪怕当时山下浑身是刺,生田一出面也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中二时期的他变得驯良。当时同期的junior没有人不钦佩他。


承认吧。

山下智久对你而言是个特别的人。

那个人在事务所做你的相方跳你的对称位做同一个节目,下了班跟你一起去吃咖喱饭汉堡排,过圣诞节去排队等四十五分钟坐御台场的摩天轮,在堀越读书的时候借过你的运动服跟你坐过一辆出租车。

四下无人时,你放任对方像一只不懂规矩的奶狗一样贴着你的脸颊索吻,半夜用简讯传递那些除了上帝以外只有你们知道的秘密,你甚至故作深沉地点燃一根烟吸一口然后递到他手里——即便是做坏事,你也要比他抢先,让他只能服从你追随你接受你的教导。


骄傲吗,生田斗真先生?

当然骄傲。


但……如果骄傲在天平的一边,那么天平的另一边到底放了什么呢?

没有谁会理解,甚至也没有谁会发现——生田曾经无数次地为他和山下智久的关系惴惴不安过。

敏感如他当然早就知道自己和山下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不止是特殊的朋友,他们之间关系的定性早就不再是朋友那么简单的名词了,但是他们都默认了这种不合情理的亲密,甚至时不时搭着荷尔蒙和年少无知的顺风车在不合情理的道路上一往直前,汹涌的心跳和慌乱的眼神掩藏了灵魂里撕心裂肺的向往和冲动。

如果生田是一杆秤,那么山下就是让他摇摆不定的砝码。如果生田是一句四平八稳的真理,那么山下就是他唯一无法辩驳的私心。



所以当洒落主义上,上田晋也以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山下宣传自己是生田斗真的弱点的时候,自己才会是那样紧张不安的表情吧。

山下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生田自诩勇敢,面对自己的阿克琉斯之踵也能毫不留情面。何况山下没有主动权,他跟随生田的那一刻起就只能靠吸引生田的注意力来获得感情的平衡,所以在他们的关系里,生田永远是掌控者。

他开始有意地疏远山下。幸好生田身边总是人来人往,感谢小栗旬,感谢松本润,感谢一切那时候在生田身边的朋友,他们喧闹的身影让生田稀释感情的过程显得不算太突兀。

对方的落寞他不是看不见。

甘心吗?不甘心吗?

但是人伦对情欲的压制已经持续了几千年。谁赢过了?他们都有那么多事要做,怎么可以毁在爱情上呢。

他们的生活都不属于自己,两个人都活在镁光灯之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也许是真的太在意对方了,工作压力又步步紧逼不留活路,人生际遇面临岔口,负面情绪跟着一起发酵,爱情褪去了表面的美好,变得沉重、丑陋。

年轻的爱和憎都直白得伤人,情浓时无论台上台下,一个对视的眼神就恨不得在心里划过天荒地老,憎恶时也会想,如果真的这辈子没有遇见他,人生该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

然后机会就来了。

那天他想和山下喝点酒——他们之前有一段时间没见了,结果很意外地不欢而散。

生田有心无心地开了一句现在想来实在不太合时宜的玩笑,关于他们以后会不会成为围观太太们互相借酱油唠家常的中年男人。

很莫名其妙地就吵了起来。

山下似乎也被自己的怒火吓到了,酒杯撂在桌上就直接走了。

生田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喝,然后叫来服务员,结账,走出居酒屋后一个人在深夜的街头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抽了一根烟,叫了一辆出租车打算回公寓。

第一次撞击时,他只能感觉脸上生疼,玻璃碎渣飞溅得到处都是,血液沿着额头滴进眼睛里,驾驶座上司机的头颅以一种正常人不可能存活的角度歪在窗外。生田当时半边身体已经动不了了,他闭上眼睛,牙齿因为疼痛而咬紧,发出了很轻微的嘶嘶声。

工作全部抛之脑后——他知道自己这样如果能活下来,后半辈子在台前做什么都不可能了。

这可真令人遗憾。不是么。

卡车引擎声混着浓烈的汽油味传来,第二次撞击开始了,疼痛叠加疼痛时他已经看不见了,漆黑一片里他只能听见铁皮变形的轰天巨响。

千万别死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爸爸妈妈和弟弟都要担心了。

其实……刚刚该跟他道歉的。

接着是第三次撞击。

万物归于沉寂。


再次醒来,他已经换了一张面目。年轻的躯体,rocker的工作,如愿得偿的人生。

他没有去联系所有和过去有关的人。

生田斗真的一切,都跟随那个身体一起入土为安。

直到那天他从事务所出门,一个中年男人拦着他,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诶,小子,那部映画你真的不再考虑了吗,我告诉你,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的啊。

毕竟从前当了那么多年俳优,他不由得因为这句话而驻足片刻。

请问,什么映画?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进剧组前的准备工作冗余到无以复加。头发染回最普通的黑色,新专的灌录要加急,宣传取消几场再往前挪几场,live的安排和音番全部重新来。

直到那个雨夜,熟悉的人抬起头,朝他露出腼腆的局促的微笑。居酒屋里的灯光照出一片现世安稳的余温。灵魂颤动。是从前十余年时光的记忆。是未曾表露过心迹的等待和空想。是他自己承诺过的,到死也要在一起的人。

不是初次见面。而是好久不见。生田斗真那颗属于成瀬川佑太的心脏不由得酸涩地缩了起来。

人饱受折磨的来源,也许不是自身太无能,也可能是软肋太脆弱。




第二日,拍戏间隙的山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照样对成瀬川很照顾,但对love song只字不提。

成瀬川也没办法问。

直到中午,两个人坐下来吃便当。

成瀬川忍不住开口。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山下放下筷子。我不相信。

为什么呢?

山下顿了顿,把没吃几口的盒饭盖好。我有个朋友,在我过生日的时候给我传过简讯,“我们到死也要在一起”,你听了别笑,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什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

成瀬川非但没笑,很认真也很犹豫地问道。然后呢。

山下深吸一口气,顿了顿。他死了。很突然的事。

嗯。

他自己说的,到死也要和我在一起,怎么转眼就食言了……抱歉,你介意我吸根烟吗?

不介意。

成瀬川跟着山下走到吸烟角里,山下啪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成瀬川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旁看他抽。

山下夹着烟,思索了一下措辞。如果,佑太,我是说如果,人有灵魂的话,他会过来看看我的,对吧。

对,他一定会来。

但他没有来。所以人死后是没有灵魂的。

成瀬川平静地端详着山下。说不定他来了呢。

他没有来,佑太,他没有。山下摇摇头,揩了一下干燥的眼角。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缭绕的白色烟雾,仿佛视线透过一丝一缕的白色就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下了戏,山下主动叫了成瀬川一起吃烤肉,第二天导演放了剧组的假,他们甚至可以喝点酒。

成瀬川有一种和他的年龄不符的温柔和沉稳,二十一岁的朝气蓬勃,三十一岁的沧桑世故。清浅的时候确实像是一片阳光下的海水,幽深起来云遮雾绕。他像是对山下一切都了如指掌,山下难免说多了露出马脚,而成瀬川仿佛对他所说的一切经不起深究的破绽都漠不关心,并且对自己的过往故事缄默不谈。

他们当然喝了酒,山下很有前辈风范地买单结账,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到了剧组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一路无话。

今天上午成瀬川的问题让山下内心多少有些怅然,到了住处之后,他一个人站在上风口吹冷风发呆。

成瀬川见他不太对劲。问他怎么了。

山下迷迷糊糊地对着成瀬川的上目线看了一阵。他感觉挨着自己身边的年轻人睫毛轻颤,欲言又止,酒壮怂人胆,山下干脆直接开口问。

你有话要说吗?

年轻人的优点是坦诚。成瀬川的话很直白。

我喜欢你。

山下顿了顿,一半清醒一半迷糊的大脑没有能力选择最优解,干脆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而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拒绝。他问。你今年几岁?

二十一岁。

嗯……山下用自己因为酒精而明显迟钝的大脑算了算。我比你大将近十二岁,我第一次上电视的时候你刚出生,我出道那年你还在念小学。

若隐若现的月光勾勒出成瀬川俊秀的轮廓,年轻人不动声色地似笑非笑。

但是,你是我的原点。

原来不止他对原点那么执着。山下愣了楞。

成瀬川继续飞快地说。我那些想着你写的歌登过O榜,上过公信榜,拿过金唱片。

山下笑了笑,摸了摸年轻人柔软的发心,语气温柔。

那你很厉害了。

然后他就以云端跌落的姿势埋进了一个不宽厚却足够温暖的怀抱,嘴唇很轻地擦过对方的下颌。








这一章...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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