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江江

在我很年轻时,一切已经太迟。

【山斗】灵魂伴侣 04

ep.04


拍摄还是要继续。导演仗着投资方有钱,一点赶进度的意思都没有,按照之前的规划慢慢拍,甚至为了等一个完美的晴天而停机了一上午。

比起同志片。《灵魂伴侣》更像是一个爱情故事。

学生的英语实在是太差了。英语老师不得不刻意多关注他一点。

学生享受老师的特殊关注,很大方地跟老师分享了自己写在纸上的摇滚歌词。

老师看完少年的love love love歌词,挥了挥那一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笑着说。这写得不错啊,但是我觉得……

学生赶紧追问。觉得什么?

爱,还是要这样写。老师丢了一本绘本给他。

少年接过,看了一眼标题,撇撇嘴。我是大人了诶。

老师用笔点了点他分数惨痛的期末考卷。你的英语水平啊,估计也就看这个。

少年沮丧地接过绘本,灰溜溜地走了。

老师坐在位子上伸懒腰,不忘回头叮嘱一句。看完记得还给我啊,这本很贵的。

很快就放暑假了。少年在自家的阳台上弹吉他,英语老师骑自行车经过。

老师!

少年探出半个身子,年轻的脸上洒满月亮的清辉。

老师停住自行车,抬头笑了笑。今晚的月色很美啊。

少年目送老师离开,冲回自己的房间里,把书桌上的绘本捧在手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翻开它,脸上的神情迷幻得像是空无一物的眼前漂浮着一个唾手可得的美梦。


小栗色兔子不吭睡觉,他抓住了大栗色兔子的长耳朵,要他好好听自己说。猜猜我有多爱你。

大栗色兔子说,那我可猜不着。

小兔子张开了双臂,开到不能再开,说,我爱你有这么多。

大栗色兔子说真的好多啊!然后他也张开双臂,那我爱你有这么多。

小兔子想,你的手臂真长啊,要是我的手臂也这么长就好了。于是他就跳起来,说我跳多高我就多爱你。

大兔子也跳起来,耳朵都要碰到树枝了。

小兔子想真高啊。于是他说我爱你就像我到那条小河那么远。

大兔子说真远啊,那我爱你就像穿过小河在越过山丘。

小兔子想,这真的是很远,但他太困了,想不出更多了,他看着头顶的月亮,想不会有什么比天空更远了。他就对他说:我爱你一直到月亮上。

大兔子说这真的是太远太远了。

然后小兔子就安心地睡着了。



大兔子摸着他的头说,我爱你一直到月亮上,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年轻的男生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喜欢,也不愿掩饰,到了考大学的前夕,跟老师说自己想要放弃学业当一个摇滚歌手。

老师把办公椅转了四十五度,对着他抬起脸。你想好了,对吗。

学生点点头,年轻的眼睛很亮。

老师沉思一会儿,再开口时已经换了更加温柔坚决的语气。很多人都喜欢鼓吹鲤鱼跳龙门,但是跳过去之后,很多人过得比顺其自然都要辛苦,如果人是鱼的话,游得开心就好,海里、河里、池塘里,每一种都少不了各自的愉快和烦恼。

学生的双手握成拳。所以,老师会支持我的决定吗?

老师轻声笑了笑,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我当然支持你的决定,那是你的人生,你该自己做决定的。

学生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么,老师你会……

老师打断了他。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导演一喊“卡”,摄像机就关了,收音师调整着电线,打光板和其他布景被陆陆续续撤走,副导演拉着三四番位在讲下午的走位。

今天的戏份告一段落。

山下站在原地,疲惫过度的大脑有点恍惚。

“你走吧。我在这里等你。”这句话像是给他的灵魂凿出了一个洞口,簌簌地刮着穿堂风。

news刚成军的时候,他去找过斗真,对方非常温柔地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你走吧。我在这里等你。

斗真是那么温柔的人啊。山下去找他的时候,其实是希望他狠狠责备自己一顿的吧,哪怕是单纯的无理取闹的发泄也好。

但是斗真没有。

从前山下说过自己出道之后要好好照顾斗真。他一直在期待斗真能够给他一切可行的机会,让他付出,让他流血,让他牺牲。仿佛只有这样,山下才能够得到原谅和救赎。但现在,他自己站在更年长的角色上去重新思考这句话,才意识到,哪怕已经三十代了,他离斗真是真的太远了。

英语老师支持学生一切梦想,却没有支持他汹涌到毫无章法的爱。

生田斗真包容了山下智久所有可爱的不可爱的地方,但是同样,他也没有接受过山下智久的爱。

尽管,生田爱他。生田是那个怀着笑意看山下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爱意的大兔子。因为生田的爱更加广阔。他能够包容山下,让他在众人面前掰回一局。

别人,包括山下他自己,都心心念念地想着当时生田的后半句“我在这里等你”,但实际上,斗真的初衷是“你走吧”。斗真从来没有为他停留过,山下跟随news走后,众人各有各的出路,余下的残垣断壁也不值得斗真为之停留。

人生来都是不平等的。他们并没有太好的运气,都不是出生的时候就站在社会上层的人,生存资源捉襟见肘。山下小时候进杰尼斯的时候就目标很明确,他出身单亲家庭,母亲工作辛苦,身体健康欠佳,家里还有个妹妹,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他要赚很多的钱养家糊口。斗真知道这一切,他没有笑话山下咄咄逼人的笨拙,大度地包容了那时他还很生涩的野心和志向,并且希望山下得到和他的天赋对等的东西。

所以他可以在心里帮山下规划好全新的地图,并且目送山下走向更远的地方。

只是那片全新的地图里,生田斗真从来没有预留给自己的位置。他也想要得到和自己的天赋对等的东西,并且一直在为之努力着,他身上的每一粒汗珠都是闪闪发光的,看向远方的眼神也是滚烫的。

所以斗真笑得最开心的时候,是在他发现自己如愿以偿的时候吧。


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故人已去的实感一点一点涌现出来,虽然生田三十代距离他的生活已经足够遥远了,但生田对他而言,总是不一样的。


身邻深渊。



山下的烟瘾又犯了,他走到了吸烟角点燃一根烟,盯着白丝丝的烟雾,脑海里天马行空。

他最近越来越容易想起生田斗真。但是心情一次比一次平静。

这是好事吗。他不知道。

山下抽烟的时候有一种男孩子放任自我的不羁,眼睛里又时常浮现出男人才会有的疲惫和孤独。

成瀬川走了过来。

山下掐灭了没抽几口的烟,看看他。你那么喜欢抽二手烟啊?

成瀬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又点点头。

山下的心绪太过混乱,低下眉拿了薄荷糖含在嘴里,然后往成瀬川的手心里也倒了一颗。

清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全身,提醒他现在身处何地。

他问成瀬川。你还想知道什么。

成瀬川不解。

山下瞥了他一眼,眉头放得很软。你每次过来抽二手烟,不就是想听我讲故事吗。

成瀬川摸摸鼻子。那要看你愿意说什么咯。

他心里很烦躁,点了第二根烟。

……如果我什么都不想说呢,他不会再回来了。

成瀬川沉吟片刻,思索着自己的措辞。你能够放下是最好的,他如果还有意识的话,也应该会希望你开始全新的生活。

山下沉默地闭上眼,心缩成刺猬。


这话真对。


生田斗真永远是对的。山下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反驳的立场,他任何的抗议都是不影响大局的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山下不知道自己对成瀬川沉默了多长时间,他再度开口。

对。你说得对,佑太。这话很像他,确实是他的风格。

生田得知4TOPS出道无望,山下一头雾水地被选去当news的leader出道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呢。

因为不可能。所以什么旁枝末节的温暖故事都不要去细想。因为不值得。因为它们无论怎样都不会是真的。因为已成定局。

自己在love song里写“やり直せるのなら,たとえ何か起きたって離したりはしない”。(“如果能够从头来过的话,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离开你”)

但其实,不会存在真正的从头再来。他们都已经在各自的人生路上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他猛吸了一口烟,看着火星一点点亮光,思绪飘散。

山下终于能够成熟地思考和生田斗真的关系,并且直面自己一直以来隐藏至深的想法。

他爱生田,很轻易地把自己一切都交给了他。因为生田不像别人操纵他一样操纵他,不像别人忽略他一样忽略他,生田不分对错地包容了他的一切,在山下的眼中,生田成为了一个从来不屑于用残酷手段的人。

但他回过头来重新审视这一切,才发现生田才是最残酷的人。他放任感情细碎的萌芽一天一天和他们的躯体一起长大,然后拿起屠刀,心甘情愿地成为饱含热泪的刽子手。

他们之间的情感张力早就不合常理,而不合常理的东西就是应该被剔除掉的——因为它们只会妨碍他们实现自己的梦想,梦想是比爱情更加值得他们流血牺牲的东西。

你看看,多么理性的想法。多么生田。

而山下呢。

山下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承认的一点是,他也觉得生田的想法是对的。他认同生田的一切,包括他对待自己感情残酷的态度。

生田的话都是对的,他是真的一直这么认为。山下在信任生田这一点上从来不会欺骗自己。

一个人怎么可以反抗自己都感觉是正确的东西呢。

所以哪怕山下再不情愿,他还是压抑着自己叫嚣着的灵魂,把自己整合进了生田的规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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